陈立今老师:《前赤壁赋》典故意蕴浅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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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前赤壁赋》使我们非常熟悉的一篇经典文章,但对于个中典故你又有若干熟悉呢?来和小喵一路看看陈立今师长的讲解吧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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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前赤壁赋》典有意蕴浅析


文 / 陈立今

 

《前赤壁赋》文采如三秋明月,情韵深致,理意透辟。该文的可圈可点之处太多了,但其成功在很洪水平上得益于典故的巧妙而准确的使用。全文引典十余处,这些典故的使用竖立在民族共通的文化情理感知底细上,且多能化典无痕——这得益于苏子深挚的文学文化功底——故后人读之诵之,于精短的文字中能准确把握作者的思惟脉搏,能跟着作者的情绪升沉而发生心灵的悸动。但因为时代原因,对于现代中学生来说,吃紧间对不少典故的意蕴还难于体味,为匡助学生进修,现将这些典故列举并简要理会如下:


1

诵明月之诗,歌窈窕之章

典出《诗经·陈风·月出》,此句是互文的修辞手法,意即诵歌“明月”这首诗中“窈窕”这一章节。这一章节的内容是:“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。舒窈纠兮,劳心悄兮。”实际是单相思的诗句,看见了佼人(即丽人)身影容颜了,然则得不到,于是心里就颇不和平了。而“楚辞”又有以丽人比君主之例,再关系后背扣舷而歌的“望丽人兮天一方”,这实际上就证实了苏轼游赤壁时是带着浓浓的儒家事功情怀的,他并没有见明月而超脱,反倒由明月而起兴,想到了“窈窕”的丽人——尽管实际中的丽人神宗皇帝赵顼似乎并不窈窕。


苏轼书《前赤壁赋》(局部)


2

月出于东山之上

关于此句,见解纷繁。有人认为是典故,有人认为非典。持用典者认为出自鲍照《朗月歌》,全诗如下:“朗月出东山,照我绮窗前。窗中多佳人,被服妖且妍。靓妆坐帷里,当户弄清弦。鬓夺卫女迅,体绝飞燕先。为君歌一曲,算作《朗月篇》。酒至颜自解,声和心亦宣。千金何足重,所存意气间。”后人揣测鲍照的“佳人”定有所喻,但以今人的懂得习惯看,此丽人就是个实实在在的丽人,就是使人感受“千金何所重”的丽人,未必有什么依靠。我倒感受非说典故的话,到或许出在《诗经·豳风·东山》:“我徂东山,慆慆不归。”朱熹释云:“东山,所征之地也。也就是说代指远征、远谪之地这与苏轼的处地倒是相配。


3

纵一苇之所如

多少人认为此典出自《诗经·卫风·河广》:“谁谓河广,一苇杭之。”但权势孔颖达注释说:“一苇者,谓一束也,可以浮之水上面渡,若桴筏然,非一根也。”这样一来,苏子泛舟的轻盈感就没了。所以我认为此典出自释教经典“一苇以航”对照妥帖,这个典故也称“苇叶渡江”。相传菩提达摩遵循其师般若多罗的懿旨来到中国传法,梁通俗八年,被深信释教的武帝萧衍迎来首都建康。武帝一见到菩提达摩便问:“朕度人造寺,写经造像,能折合若干功德?” 达摩答道:“没什么功德。”武帝又问:“为啥呢?”达摩曰“此是人天小果,有漏之因,如影随形。都是些有为之事,而非实在的功德。”武帝不解,与达摩“语多不契”,达摩飘然北去,武帝忽有省悟,深感懊悔,立时派人骑骡追赶。追到幕府山中段时,双方山岳倏忽闭合,一行人被夹在两峰之间。达摩正走到江边,看见有人赶来,就在江边折了一根芦苇投入江中,踏叶渡江而去。达摩没有给梁武帝省悟悛改的机会。苏轼“纵一苇之所如”的潜意识中有一种道家的超脱,皇家不用我,我还不奉养了,山水悦耳,你再别找我。只不过这个超脱在苏轼文中与生活中并没有一以贯之。



4

浩浩乎如冯虚御风、飘飘乎如遗世自力

前者典出《庄子·逍遥游》:“御风而行,泠然善也。”后者典出《楚辞·橘颂》:“苏世自力,横而不流兮。“苏世”意为从世道中彻底清醒。有人评价说苏轼同时想到这两个典故,似乎是少焉间入了道家,其实不然,列子御风是有所待的,道家超脱而不标榜,道家精细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,毫不追求自力的味道。“御风”要有凭借,“自力”失之标榜,这两个典故连用,恰恰是苏轼心里“颇不和平”的施展,心里期盼事功与期盼自我解放的两个“小人儿”在斗殴。


5

桂棹兮兰桨、望丽人兮天一方

此两个典故均典出《楚辞》。前者出自《楚辞·湘君》:“桂櫂兮兰枻,斲冰兮积雪。采薜荔兮水中,搴芙蓉兮木末。心不合兮媒劳,恩不甚兮轻绝。”译成现代汉语简略是 “用桂树做长桨啊木兰作短楫,击破坚冰啊聚积似雪。摘取薜荔啊去往水中央,采撷荷花啊在枝梢。两心不沟通啊有了媒人也徒劳,相爱不深啊情绪说断就能断。”这是以一位女性湘夫人的视角表达对男性湘君的渴盼。湘夫人是“斲冰兮积雪”,苏轼是“击空明兮溯流光”,前者“冰”硬,后者“水”软,所以苏子“老不生事”,终非屈子。故苏子能“九死南荒吾不恨”,屈子则做“怀沙”之赋,自沉汨罗。后者出自《楚辞·少司命》:“望丽人兮未来,临风怳兮浩歌。”这是以男性大司命的视角对女性少司命的理睬。不管是以男性照样以女性身份理睬,苏子究竟没有寻到自己的“丽人”,“上穷碧落下黄泉,两处茫茫皆不见”。


《湘君湘夫人图》(局部)


6

舞幽壑之潜蛟、泣孤舟之嫠妇

前者典出李贺《李凭箜篌引》:“梦入神山教神妪,老鱼跳波瘦蛟舞。”文中要描写萧声“呜呜然”,“老鱼跳波瘦蛟舞”描写的是箜篌之声,同时乐音,这是沟通之处,但照样浅层的,深层的是作者李贺的夭折这直接导出后背人生短暂的感伤。后者典出白居易《琵琶行》:“去来江口守空船,绕船月明江水寒。”自己的命运和琵琶女有雷同之处,此刻都独守空船,这也只是浅层次的,深层的是自己的命运和《琵琶行》作者白居易的命运也很相似,都是40余岁被赶出朝廷,微官青衫。


7

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

典出曹操《短歌行》,“月明星稀”,应是苏轼当时所见;“乌鹊南飞”,当时也真或许有只黑鸟飞过。但还要联想《短歌行》的大旨,紧接的语句是“绕树三匝,何枝可依”,自己就是无枝可依的乌鹊。再接下去“周公吐哺,世界归心”,作者是多么进展有一个能为自己一饭之间三吐哺的君主呀。


8

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

典出赤壁之战。此地山水,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,周郎曾大北曹军,建功立业,尤其是周瑜赤壁之战时年仅33岁,35岁就完成一世功业,“长天曲就宴周郎了”。这对作者刺激很大,因为作者47岁还在团练副使的地位上熬着,这对从小发奋要做范滂的苏轼来讲,大有“青袍今已误儒生”之痛。留意这里的孟德、周郎并没有后世常日的褒贬意义,而是慨叹人生不永,功业难求,“是非成败回头空”。



9

逝者如斯


典出《论语·子罕》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日夜。”这是孔子对时光流逝的感伤。但苏轼这里其实并未用孔子甘心,苏轼后半句不是“不舍日夜”,而是“未尝往也”,有传授理会说这是片面强调静止,以求得对岁月将晚的抚慰。其实欠妥,苏轼在这里强调的是事物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,“前水非后水”,但“古今相续流”,关系下文“盈虚者如彼,而卒莫消长也”也可推知这层意思。苏轼其实并不是靠强调相对静止来快慰自己,而是用近似现代科学的“物质不灭”“能量守恒”之类来快慰自己。


10

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

谈论家认为此四句一句一典,固然有事理。但其实对中学生而言不必搞得如斯繁琐。余认为此句首要典出李白《襄阳歌》“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,玉山自倒非人推”句。《与韩荆州书》是京教版高中语文首要篇章,李白到襄阳——荆州长史驻节襄阳,上书长使韩朝宗,进展能经由韩荆州“品题”,拿个介绍信,走捷径,成“佳士”,但终无功能,借助酒力,愤而做《襄阳歌》:仕进干啥,俸禄啥用,老子醉游山水,清风明月不用一钱,我不使人世造孽钱。但这个”不使人世造孽钱”,不是唐伯虎的“闲来写就青山卖,不使人世造孽钱”,倒很有几分郭德纲“江山长者能容我,不使人世造孽钱”的意境——细心琢磨,必然是这样。


若是细推敲,文中还有不少典故,如“余音袅袅”“无尽藏”等,但把一篇美文解读得处处皆典,绝非笔者本意,故适可而止。但单一文本的价钱意义往往要借助其他文本方能发生“增殖”。




作者简介

陈立今师长,北京师范大学第二隶属中学语文教研组长,北京市语文学科带头人。兼任北京市西城区高中语文教研员,北京通俗教育名师研究会语文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。在文言诗文和写作传授方面有独到见解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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