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寞有时 灿烂有时 | 陈保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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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上有些城市的伟大,或许永远只能留在文字和遗迹里了。我在返回伊斯坦布尔的飞机上,俯瞰机舱下这个千年古城,这样想过。

    

安塔基亚,这个罗马时代的第三大城市(第一罗马、第二亚历山大港),储藏着太多人类历史的瑰宝:它是基督教第一个教堂所在地,被称为圣地。《圣经》中就有它的名字,叫安提俄克 (Antioch),圣彼得在这里进行了第一次布道,此后,《圣经》被撒布到全世界;它是十字军东征竖立的第一个亚洲城市,曾拥有东方最大的贸易集市;它是马赛克艺术的发源地,至今有着世界上最大的马赛克博物馆;它保留着古罗马规模弘远的石洞水库;它也是“丝绸之路”的终点站。但这一切,仿佛都已被人淡忘,来者寥寥。我们走在每一处具有历史开创意义的地标上,今天都有种被萧条在世界边缘的感触。

    

从伊斯坦布尔飞到安塔基亚只有一个小时。来接我们的是同伙男友的年迈,他叫侯赛因,六十多岁,身体强壮硬朗,一本正经。开一辆货车,衬衣敞开着,娴熟地把着倾向盘。路不宁靖,但他开得很稳。同伙的男友是伊斯坦布尔的一名资深医生。他兄弟姐妹八人,都在伊斯坦布尔,只丰年老退休后回抵家乡。医生请年迈放置我们在安塔基亚的行程。

    

车子停在一栋简洁的平房前,年迈的夫人和女儿站在门口迎候。他女儿叫艾辛,在荷兰读心理学,回来度暑假,成了我们此次行程的翻译。这里是他们祖上留下的一个小农场,年迈退休后就来打理这里的农事,进展重振父业。

    

餐桌上摆满了各色新颖的蔬果,光是橄榄就有三四种,大多是自己农场的产品。年迈夫人亲自做了土耳其特有的薄饼,口味比伊斯坦布尔饭铺的还好。他们一家不太说话,但盛情和亲切总在无声中透露。

    

安塔基亚现在只有二十多万人。街上很少看到年青年头的面孔。年迈似乎与这里老一辈的关系很熟,特意放置了内陆官员卢菲特教师见我们。他的办公室很简陋,一张写字桌,两个小书橱,几把椅子。墙上挂着国父凯末尔的像。卢菲特教师说自己之前是外科医生,从职业来说,以前和现在都是为人人处事。他几乎没说什么安塔基亚的绚烂历史,只是让我们多逛逛,多看看,提醒我们必然要试试这里的食品,安塔基亚是连系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美食城。

    

我起头有点纳闷,这个几近凋敝的城市怎么会被定为世界美食城?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,这里的食品融合了北非、西亚、希腊的味道,有自己奇异的传统。想昔时,东方贸易中心、犹太商人云集、罗马朱门盛宴,好多湮没的历史正本都留在食品里了。这让我想起多年前随大陆新闻代表团访台,时任台北市长的郝龙斌教师招待人人。席间有人问:台湾的菜属哪个菜系?郝龙斌笑笑说:你们或许只知道老蒋从大陆带走了好多黄金,不知道他还带来了好多大陆各个菜系的大厨吧?台湾菜就是不合菜系的融合。可见,凡有美食之处,或许都离不开悠长兴盛的历史。


    

然则,当你走在这条昔时的中央大道上(现在叫库图鲁旭大街),几乎已看不到一家像样的市肆,更不要说食品店。出人意表的是我们倏忽闻到了食品香味,那是街角一家公众烘焙坊。房子简陋,门口排着队,大人孩子拿着自己家里做好的馕和饼来这里烘烤。一位戴着白帽子的师傅,拿着一根长长的钢叉,在烧得火红的砖炉里,一向翻腾着钢叉上的面食。这或许是最陈旧的烘制体式了。若是在一个荣华的城市,或许被算作一种怀旧的时尚,代价不会廉价。可现在,人们拿回烘好后的食品只要付一两个硬币。他们把食品放在自带的塑料袋里,晃荡晃荡地走在夕阳西下的街上。

    

历史书里曾这样描述这个街市:长达几公里的中央大道,街道两侧圆柱林立的中央大道,曾经赫赫有名,甚至成为波伊廷格古地图的记号,当安塔基亚与埃及的亚历山大城竞相争做东方第一都邑的时代,最引认为高慢的就是这条中央大道。如今,连圆柱的遗迹都找不到了。飘拂在这条街道上的面食香味,或许成了安塔基亚独一活着的历史。

    

然而,安塔基亚人似乎并不情愿于历史的幽静,我们达到的第三天,被放置去一栋贴满海报的小楼接见,才知道他们正在全力筹备2021年的“世界园艺博览会”(今年是在北京)。协调这个项目的主管叫塞勒比,一位中年男子,个子不高,前额丰满,眼睛发光。他出生在这里,后往来英国帝国理工大学读书,卒业后在欧洲生活了十几年。现在,带着一批来自欧洲不合国度的中青年,规划着安城的这个伟大项目。他游移满志地用数字向我们介绍这里的景遇:七千年的历史,早期第一大的贸易集市,世界第一条船从这里驶出,这里的马赛克石头有一千多种颜色、植物有五千多个品种。他说这里的山因温差不合,会同时开着三个时令的花朵。我们问他,在丝绸市肆看到过蚕茧和与中国相同的织布机,是否从丝绸之路传过来的?他立时否认,说这里的黄茧丝绸是原发地,木制的机械也是和中国差不多时间发现的。有学者研究发现,在北纬40度的地舆情形下,人类好多发现有相同的处所。但他又说,那些白茧,因为中国产量多,从丝绸之路传过来也有或许。他历数着安塔基亚历史上的伟大、世界第一。看得出,他对自己田园悠长的历史文化有一种高慢。但他似乎又忽视了一些史料有记载,今天也能看到的首要地标:如第一个基督教教堂,小亚细亚第一个伊斯兰小清真寺,留存无缺的早期东正教、犹太教教堂。土耳其早期奥斯曼时代,虽然大多数人是穆斯林,但统治者容纳不合宗教,让各类宗教在社区内能和平相处,这是为后世一贯称道的处所。我们曾登上一个土耳其天主教堂的晒台,导游介绍说:这是内陆一个首要地标,站在这里向窗外看,你可以看到天主教十字架和清真寺宣礼塔同框。

    

安塔基亚可说的历史还有好多,我们在博物馆的一张地图上看到,红的标色是已斥地的遗迹,绿的未斥地的至少还有十几处。记得年迈带我们参观他的农场时,指着果园旁一片灌木丛生的土坡,说这就是谁人绿色的地标,不克动。谁知道下面埋着什么呢?或许这里就是昔时立有罗马圆柱的处所。

    

那天晚上,年迈一家请我们在库图鲁巷一家餐厅晚餐。那是一条相同上海弄堂的小马路,群集着一些咖啡馆和餐厅,墙上可见色彩艳丽的涂鸦。这是我们见到的安城最为时尚也最有人气的处所。餐厅门口安着一款铜牌,注明这里是连系国指定的美食城。还附有一张年表,上面写有世界各国的美食城,中国的成都也列于个中。 饭铺建筑据说是叙利亚风格,黑红木石组织,相同有高墙的北京四合院。院子中心和四周围廊都有座位。当时正逢斋月,餐厅为守斋的穆斯林预备了开斋的传统套餐。不是穆斯林,不守斋的人一般都甘心自己点餐。年迈拿起菜谱,几乎不假思索地点了他认为的佳肴。个中最有特色的是各类面食配以不合的新颖蘸酱。你不知道那些酱是什么做的,但裹在一路吃稀奇鲜美可口。这或许也是几千年来筛选和融合的事实吧。我问坐在旁边的艾辛:你在国外会驰念桑梓的食品么?她说现在已习惯了,只是有时会稀奇想吃某个器材。她说了一个甜品的名字,叫做库内飞。据说堪称哈塔伊省的头牌花旦甜品, 根本上任何一家街头小店都有不错的出品。 在一个大的铜盘上撒上一种叫做Kadayif的颀长而悦耳的,别称为“天使头发”的面条,然后铺上乳酪,再铺上厚厚一层“天使头发”,然后在烤炉里慢慢扭转烘烤,直到两面焦黄,出炉装盘。同伙说就是那天我们在大巴栅吃过的。艾辛每次回来都要一下两三个吃过瘾。当我问她卒业后想干什么时,她略作深思说:如能留在那边,她照样想在荷兰。

    

晚餐后,年迈一家陪我们走回酒店。路上的灯光有点幽,一只黑色的流散猫从我们身边穿过。年迈似有点抱愧,说了一句这个处所没有搞好的原因。年迈与我们相拥道别,神色仍然是那份严重。望着他消散在夜色中的货车,我只能暗暗祝福他的农场春华秋实,年年有好收成。我也真心等待安塔基亚2021年世界园艺博览会能给世人带来惊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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