疫情下,我们需要一个怎样的乡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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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多少人多年来在故里呆得最久的一次。

漫长的春节假期,老张一岁的姑娘在故里学会了走路,学会了呼叫鸡鸭,天天早上要去地里看牛牛,白日要跟着奶奶去摘菜,晚上会举头仰望星空……这些城市体味不到的情趣,让小姑娘流连忘返。

| 乡下封村,独家定制的乡土“蛋糕”

乡下其实也很随意了,老张打开电脑就能远程办公,虽然不克走亲戚串门,倒是有了大把的时间陪父母、爷爷扯淡,赶上埋锅造饭,还能坐到土灶前烧烧柴火。出门一看,又见炊烟升起,暮色罩大地。

想问阵阵炊烟,你要去哪里?

反正不想回城里。


城里在封闭治理,回了也只能宅在几十、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里,人们终于懂得了狗希望被遛的脸色。乡下虽然也封村,好歹还能遛鸡遛鸭遛牛,摘菜烧火望星空。城市空了,就真的空了,乡下空了,反倒心里满了。

如今城里有的,乡下逐渐也有了,Wifi外卖,电商快递也有了,商场、影院带动汽车也不过半小时最多一小时的事儿。而乡下有的,情形、空气、自给自足,城里一贯都没有,在北上广深带动汽车,一小时以前了,获得的器材照样一样。

是以城市与村庄,并不是二元对立的关系,反而像人们心中的红玫瑰与白玫瑰,都客观存在,都少不了。

那么都是好玫瑰,又何须分歧对待。譬如当前的政策和舆论,一面要恢弘农村确保城市的菜篮子,一面又说,乡下人你先别回来——颇似比来风行的抖音视频,你站在楼上,对楼下送器材来的人说,器材留下,你走。

一只傲娇的鸡(肯德基永远品尝不到)

多年前租房做饭,近邻刚大学卒业的合租室友去买菠菜,到了菜市场,摊主正忙,说你要什么菜自己拿。她站在菜摊前等了半天,摊主问选好了么?她弱弱地问,老板,哪个是菠菜……她只熟悉能吃的菠菜,不熟悉生的菠菜。

我一贯想,将来我的孩子长大一些,必然要送回乡下呆一段时间。她不止要熟悉菠菜,还应该要熟悉青菜辣椒和大蒜,不止要熟悉动物园里的老虎大象长颈鹿,也要熟悉地上的鸡鸭牛羊和飞禽走兽,不止要在班上扫地抹桌子劳动,也要在地皮上亲自劳作接管“贫下中农再教育”。

她应该在大地上驱驰,熟悉大自然这个好同伙;应该跟农民伯伯去到田间地头,熟悉“劳动”这个好同伙;应该扔下各类培训、补课真实地野一回,去熟悉“自由”这个好同伙。我想让她知道,人不是生来就该困于牢笼,生来就该这般吃力厄。

我们的教育和传统本就是这般切近大地的,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”,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”,“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苍天天”,“门前大桥鄙俗过一群鸭”……只不过多年来言必都邑、国际、现代化,忽略了地皮、自然和传统。

| 夏天村庄旁的山谷郁郁葱葱

我们需要村庄式的教育,可村庄自身的教育都在节节败退。譬如我桑梓小学,几回压缩合并,只剩三年级,要读四年级以上,必需去镇上;本镇原有初中三所,后合并为一所,高中部更早已作废,要读高中,只能去县城……各类优良中青年教师也被络续抽离,村庄中小学多剩一些学历更差一些的中老年教师。

如斯,乡下孩子要接管优质教育,只有进城一条路。其事实,只有实在力所不及的农民才将子女留在村庄,稍微有点能力的,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送进城。人都走了,又进一步导致村庄教育资源被抽离。不要说成长,恶性轮回之下,留守儿童都越来越少,只剩下无法外出打工的中老年人,和实在贫寒的农民后辈,整个村庄日益缺乏生机。

进了城,自然要学ABC、拉丁芭蕾和钢琴,主持演讲与比赛,去上学,挤破头也要进好学区、重点学校、重点班,考大学自然也要选金融、治理和外语。处所教育部门则推波助澜,络续将优质教育资源集中到城市、好学区和“重点”,工资划分好学区差学区、好学校差学校、好师长差师长、好学生差学生,极大地制造社会不平正、不平等的根源。学校就坡下驴,好学校名利双收,高校更是热衷搞财富,试看曾经最“重思惟”的北大,寒风雅正、北大青鸟、北大资源(房地产企业)等企业四处扩张,使北大以340亿元成为全国最赚钱的大学,并深认为傲。

教育被政治、市场、舆论裹挟,沦为“名利场”,个体的思惟、人格的自力、精神的自由,正日益成为海市蜃楼。成长经济可以效率为先、效益为重,“抓到老鼠就是好猫”,然而教育弗成以,教育的原则必需是人本、平等和平允。

“百年树人”,社会的回答,民族的崛起,当从教育始。教育的回答,当从住手抽离村庄、正视自然与传统始,当从教师的自由举动始(比如日本,教师收入水平不以区域、城乡为鸿沟,而以资历、年限为标准),当从去市场化、去功利化与培养自力、健全人格始。

从重建村庄教育始!

| 北疆图瓦人小骑手,没法学芭蕾拉丁,骑马算不算才艺?

人们往往在外光鲜亮丽,行头或许数万、数十万,但再光鲜,也不克不穿底裤。底裤不外露,或许就几十块,但若是不舒服,卡了裆或许破了洞,这亲身疼痛自己最清楚又难以言说,必然不好过。

村庄就是社会的底裤。这条“底裤”,不一定要像城市一样光鲜亮丽,不一定要大量财务重金打造,也不一定要国际化上档次,但必需得有,且必需是舒适和安闲的。

为了城市化、工业化、国际化、GDP数字化,中国的城市已被整成千城一面。尤其统一档次的城市,差不多的CBD、新城区、工业区,差不多的高楼大厦、商场超市、娱乐场合、“XX豪庭”,差不多的星巴克、肯德基、西餐川菜、沙县小吃……逐渐被整容成一个模型,终于像满大街的韩国标准化美男,初看很“思密达”,多看随意脸盲。

然而中国有260万个村庄(自然村),器材南北、沿海平原山区大不沟通,不必也无法以一个或几个标准去成长。

| 初雪落在图瓦村庄

当前大多数村庄,虽然空心化严重,外出的农民工待遇也一贯不好,却往往心态平稳。最焦虑反而是城市及中产,为何? 

因为农民工有退路。大多数农民工的方针很清楚——在城市打工赚钱,将来回故里盖房子、过日子。何况现今城乡生活前提差距缩小,外乡再好,城市再好,生怕不如自家舒服。今天多吃点吃力,将来就能多享受一点,现在多受点累,子女就能过得更好一点,享受到更好点的教育。形势再怎么样,起码回家种地不会饿死。

但城市居民,没有退路。

村庄或许成长得慢一些,人或许都往外跑,但将来照样要回来,这是经济与社会成长自然的事实。历史几回证实,只要村庄不乱,社会就不会乱,只要城市不展现大规模穷汉窟、大量贫困生齿,城市治安、文明就有保障。是以珍喜爱村庄这条退路,就是珍喜爱社会的“底裤”。 

贺雪峰教授指出,农民靠农业致富是不实际的,无论搞二三产、经济作物照样休闲农业,一者本身就是高投入高风险,二者一旦有人成功,必然导致大量跟随、供求关系发生改变最终摊薄利润。农民要致富,照样要经由城市、商业,“致富是市场的事情,根本保障则是政府的事情。为农民供给保底的农业和农村,作为根本保障领域,必然要防止纯市场化的思路”,为了光鲜亮丽给底裤戳个洞,要不得。

村庄生活未必多好,城市生活也不随意。为了农民增收、城镇化、工业化,为了快速致富奔小康,逼着村庄向城镇看齐,逼着村庄一变再变,比如强迁村庄学校将农民赶往城镇,比如苏北大规模整村拆迁并入城镇,比如鼓舞农民一窝蜂地莳植经济作物、成长休闲农业,或许都邑损坏这条“退路”,都需慎重。

村庄不单是农民、农民工、新城市人的退路,也是国度和社会的退路。政府与社会应该共同努力,营建一个自然、安详、协调的村庄,自由、平等、舒服的城乡关系。这样,无论我们多么慌张、兴奋、牛皮哄哄地往前冲,都可以心安理得。

因为我们都穿戴一条舒服的底裤。

这个春节虽然有一些阴霾,但好多父母有另一种愉快,孩子、孙子都可以长时间地、老忠厚实地呆在家里团聚,在这个日益慌张的年月,何其可贵。

乡下固然也“封村”,但还算简练。一个大队,在首要道路两头一堵,喇叭一喊,人人就都知道该怎么做了。虽然不克走亲访友,但米在仓里、菜在地里,不用还房贷不用还贷款,根基无需慌张。

一个武汉的同伙就向我感伤,城市看似运作邃密,其实不堪一击,村庄看似套路粗鄙、无组织无纪律,反倒心气平宁、该若何若何。

商品化时代,人们已经习惯了各过各的,习惯了贷款、超前消费,习惯了再拮据也要买点豪侈的物件悦人悦己,习惯了有点余钱就拿去“投资理财”(往往几回缩水)。我们逐渐不习惯乡下父母的缝缝补补、勤俭持家,不习惯逢年过节、大事小情都聚在一路串门、办酒菜,看不惯大姑二姨有点闲钱就存在银行躺在存折……

时代冲得太快,这些人情、传统和保守,既迟缓又掉队,一点都不modern和international……然而需知我们的文明,本就是依托于乡土,围绕地皮、血缘、亲情和伦理发展起来的系统。我们的父母从来不单为自己活着更为子孙后代而活,赚钱不易弗成能将钱随意交给外人把握,碰着难题求诸于亲朋而弗成能去教堂诉诸上帝。 

亲人依然是最能打动我们的词,乡愁依然是我们的精神家园。

| 不忘昨日的来处,才能认清未来的倾向

早在上世纪初的那些年月,西方一代寻路者的托尔斯泰就对西方民族的历史使命损失了决心,他的执拗崇奉络续在寻找能奉求此重任的其他民族。他在考虑“伟大而聪颖的中国人民”,他认为“东方民族已被理睬从新寻回西方民族已无可挽回损失了的那种自由”,而中国人将领导亚洲人在“道”这条永恒的规律的道路上完成人类的改变。

这一进展很快就破灭了:东方民族否认了自己往日的伶俐,效仿欧洲,这一效仿,一去又是一百年。

此刻的村庄也有了根本的政府保障,虽然还远不如城市的社保。但村庄从来都是靠自己,勤劳俭约与蓄积,亲朋乡邻合作与依靠,人品、口碑和信任;村庄也自有其生活保障系统,除了地皮、宅基地,院子里的鸡鸭,圈里的猪牛羊,菜园子里的蔬菜瓜果,溪流河塘里的鱼虾野获,都是实实在在而高品质的生活保障……

时代再若何向前,村庄从生活到精神永远会披发光芒。看到和认可这些光芒,我们才不会迷失在这五彩斑斓的时代,尊敬和回来那些文明,我们才能挺直崛起和向前的脊梁。


  • 作者简介:刘子,民间视察派,自力思虑者,上海朴人资产合伙人。

  • 参考书籍:贺雪峰:《大国之基——中国村庄振兴诸问题》

  • 村庄视察系列:乡下春天的葬礼 乡下集市的春天 城镇化,挺硬核 城市病与乡愁 / 出村庄记 / 来,再次包抄城市! 为什么要革厕所的命?村庄“重婚”记 / 当你老了 / 村民进化论 / 一个苹果的十倍身价之旅 / 从“棺材战争”到“麻将战争” / 岁尾扎堆的村庄酒菜,去照样不去? / 一个时代的自谋出路  / 李子柒后,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国度IP?  / 我的“学生会主席”同伙 / 一所村庄中学里的“高端”教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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